网易LOFTER画师口袋巧克力:国产漫画开荒者眼中的行业沉浮录

      导语:

      从90年代至今,口袋巧克力已经在漫画行业走过了二十余年,经历了国产漫画从萌芽到如今,他也成为了国内青春漫画的代表作者,由他创作的《昨日青空》在2018年被改编成电影上映,收获了众多观众的喜爱。

从早期捏着蘸水笔创作,到使用手绘屏画漫画;从在漫画杂志上连载,到杂志的没落、网络平台的兴起,这个行业在方方面面都发生着变化。

      如今,口袋巧克力开始习惯拿着iPad创作,也习惯了将最新作品发布在LOFTER这样的网络平台,并在这里找到了更多的乐趣。

      对于急剧变化的中国漫画市场,他有自己的思考,也有更多的期待。

      网易LOFTER《送你一朵油菜花》专栏第二期,对话口袋巧克力,听听国产漫画开荒者眼中的行业沉浮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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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 萌芽·看见新世界

      浙江兰溪,一个拥有“六水之腰”美称的江南小城,口袋巧克力便是在那里长大的。

      他的学生时代早期,正好是国内连环画没落、日本漫画涌入的时候,《龙珠》、《圣斗士》等日本积累了几十年最优秀的一批漫画作品涌入国内市场,吸引了少年的他。“漫画是带有影视分镜的概念的,同时题材又多是青春热血冒险,我们一下子就沦陷了”。

      当时市场上渐渐开始出现漫画杂志,口袋巧克力正是在杂志上第一次知道“漫画家”这个职业的存在。后来,他开始利用假期时间创作漫画投稿,参加杂志举办的征集活动,虽然由于画技的稚嫩,投稿大多石沉大海,只偶尔被登在一些边角的栏目上,但“想成为漫画家”这样的念头,就在这个时期渐渐萌芽。

      追寻·少年有梦

      毕业后,口袋巧克力去了深圳,一开始做着与画画完全无关的工作,但是对漫画的热爱,让他不自觉地关注与这个行业有关的一切。

      “那时国内基本没有什么漫画公司,南方唯一的一家叫金虹,就在深圳”。利用业余时间,他时常到这家漫画公司串门,渐渐跟这里的人熟络起来,成功“打入内部”。

      一个契机下,他了解到公司要招画场景的助理,便针对他们的需求苦练场景。由于这个团队的漫画风格是偏香港漫画的,于是他从零开始,大量学习港漫技法。苦练了几个月后,他终于得以进入这家公司,也正式入了漫画行业。

      只是,生活毕竟不是漫画,主角无法总是一往无前地向着既定的结局奔去。在当时90年代的背景下,以漫画为事业,就像在一个新世界地图上开荒一样艰难。“当时画漫画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存在,基本上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理解你在干什么。漫画行业情况也很糟糕,没有什么平台,没有路可走”。

      那几年,口袋巧克力离开漫画行业又再次回归,经过了几番波折,终于在2005年交出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第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——《1区212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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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 这是一部四格漫画,讲述来自五湖四海的几个年轻人合租时发生的有趣故事。而这些故事也正是他现实生活的写照。提及当年,口袋巧克力笑着说:“当时我们几个年轻人搞了一个漫画团队,吃住和工作都在一起,算是国内比较早的漫画团队了。初生牛犊不怕虎,那时其实没有路,但是因为喜欢,所以大家不管不顾地一起尝试了。”

      这份勇气终于收获了回报。在将近一年的无人问津后,《1区212》遇到了在创刊初期的漫画杂志《知音漫客》,初次合作刊载后即收到非常好的反响,随后的每次读者投票都排名第一,这个年轻的团队几乎包揽了杂志那两年所有的封面。

      最终,这部作品连载了4年,一共发行了7本单行本,也成功为口袋巧克力培育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读者。它的意义远不止如此,“这个作品对我来说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,它传递的青春追梦的感觉,也只有在那个年纪可以画出来。当时虽然漫画行业很艰难,但是总觉得未来是一片光明的”。谈起当初的创作心路,他不无感慨。

      只是,成长这件事,往往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走的。经历了团队的解散与其他的坎坷,口袋巧克力走到了人生另一个重要的转折点。

      转折·家乡的青空

      那是2010年,距离口袋巧克力离开家乡已经超过十个年头了。在外面经历了许多,他开始怀念家乡如避风港一般的温暖。于是,杂糅了一丝失意时的忧郁与对家乡的依恋,口袋巧克力创作出了又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——《昨日青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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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 这是一部半自传题材的漫画,以家乡兰溪小城为图景,讲述一群高三少年有关梦想、友谊、亲情和爱情的故事。当年,受日韩校园纯爱故事影响,市面上讲述青春的漫画多为戏剧化的恋爱故事,主人公的形象设定不是穿着日式水手服,就是穿着韩式小西装。而不同于这种过于“成熟”的青春,《昨日青空》里呈现出的青春故事干净又青涩,男孩女孩们穿着鼓鼓囊囊的蓝白色运动服,推着自行车穿行在极具写实风格的江南小镇,让读者产生强烈的代入感,并迅速爆红网络,成为国内青春题材漫画的代表作。

      “故事是我经历过的,发生地也是我的家乡,所以脑海中会有很多细节,这份细节往往能打动人,而共鸣对漫画创作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”。为了让画面尽量写实,在创作过程中,口袋巧克力经常回到家乡去采风、拍摄照片、寻找资料,力求让读者拥有更真实的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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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密基地

      当时的他也许没有想到,正是在自己对还原度的高要求下,最终呈现出的真实感,在之后无心插柳地为这部作品开启了一条新的道路。

      那时候在日本动画圈,有一个很火的词叫“圣地巡礼”,是指动画片中会采用现实的场景,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《灌篮高手》,开场时主人公在铁道口挥手的画面,让取景地镰仓一夜爆红成为旅游景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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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 而口袋巧克力发现,《昨日青空》的写实画风非常适合这种二三次元对照的表现形式,于是他把漫画与现实的场景也做了对比图发到网上,没想到一下子就火了,“可能在国产漫画里没有见过这样的形式,一时间很多媒体来采访了我”。

      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体验,大众超乎预料的热情让他开始萌发一个念头:有没有可能以动画形式把这个故事表现出来呢?

      凭着这一股念头的驱动,他找动画公司做了4分钟左右的样片,一经发布就在网上引起很高的关注和转发。而更大的转折也随之到来,样片播出以后,光线影业找到了他,经过来回的交流和磋商,他们最终决定一起把这个动画电影做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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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 谈及《昨日青空》这部动画电影的诞生,口袋巧克力感慨:“中间经过了非常多的坎坷,直到2018年才做出来,作为第一次尝试,能到这个成绩,我觉得大家确实都尽力了”。他回忆起动画团队的不容易,当时团队里有人刚当上爸爸,但因为忙于工作,长期只能跟孩子视频,导致孩子只认识屏幕里的他,见到真人时反而认不出他来。“大家都很不容易,虽然我在网上也会看到一些负面评价,但可能这就是当时的客观局限吧。这几年技术、人才、市场都在发展,以后如果再有机会去做,应该可以做得更好”。

      变化·困惑与探索

      目前,口袋巧克力正在创作《昨日青空·印刻流年》,在故事时间线上是《昨日青空》的前传。“《印刻流年》在2015-1016年开始连载并出了第一册单行本,后面由于参与了动画电影的制作,这个事情搁置了一阵。但当我回来继续画的时候,发现一切都变了”。

      网络平台的兴起对漫画行业的改变是颠覆性的,从前连载的杂志一个接一个地消失,即便是网络平台本身,也随时处在剧变中,让希望稳定连载的创作者们无所适从。

      对于这种情况,口袋巧克力颇有点无奈:“连载过程中,杂志发生了办刊定位上的变化,《印刻流年》第二册只能自己直接发出来给大家看了”。他个人目前并没有跟网络平台合作连载作品,也没有针对网络载体去改变创作形式,对他来说,最重要的还是先沉下心来,按照之前定好的步调把《印刻流年》这个作品完成,不能因为时代变了而留坑。“相比之下别的都不重要,作品得先完成,要对自己的创作生涯有个交代”,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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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 现在,口袋巧克力在LOFTER上会和大家分享一些自己的创作、随笔,对于为什么会选择LOFTER,他表示:“我发现LOFTER有一个很好的学习交流氛围,大家都围绕着创作进行交流,来的人也是为了欣赏作品而来的,比较单纯。这里有很多优秀的画师,有职业画师也有同人画师,还有影视概念设计师,以及摄影师。”除了这些之外,他还经常在这里创作关于电影的同人画作,并不时地分享自己画的人体结构速写练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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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袋巧克力为电影《绿皮书》画的同人画作


      未来·追问中前行

      谈及接下来的创作规划,口袋巧克力表示等《昨日青空:印刻流年》完结之后,未来可能不会再画这种半自传形式的青春题材了,毕竟“青春已经渐行渐远了”。但生活向的题材依然会继续创作,并且希望尝试创作更高年龄段的作品。

      近几年,口袋巧克力经常提到欧漫的题材和表现形式的多样化。他说,在欧漫市场,假如有一百个漫画家,他们的风格可以完全不一样,很多漫画非常个性,但即使再另类,也总会有自己的出路。在他看来,国内的漫画市场是硬币的另一面,“某个题材这段时间吃香,市场会一窝蜂去做,有种削尖脑袋往一个地方钻的感觉”。事实上,这也是很多年轻的漫画家向他表达的困惑,这些漫画家们或许不喜欢当下火爆的风格,但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,如果不画这个风格,就没有地方登载,而他们得活下去。

      对于市场包容度的问题,口袋巧克力显然有更深的思考。“国内漫画市场发展也有二三十年了,但它似乎在不停地重启。一个新平台出现,它开始培育小学生、初中生读者,放弃掉那些更高年龄段的市场,然后下一个平台兴起,又重新轮回一遍,我们一直没有很好地去培育适合成年读者的优秀作品,导致这块的市场一直没有被很好地开发,造成有漫画阅读习惯的读者在成年后逐渐流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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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法国圣马洛漫画节签售现场

      第一次在法国的签售会让口袋巧克力印象深刻。2006年法国圣马洛漫画节的签售会上,有很多成年读者,甚至有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在排队,这个现场让他看到了一个成熟的漫画市场,“有年轻人喜欢的漫画作品,也有年纪大的人喜欢的漫画作品,他们对阅读漫画的爱好一直保留到了老年,这是他们市场多年培育的结果”。

      采访的最后,谈到对国内漫画市场的期待,他说:“这个行业需要对题材、对风格有更多的包容,不能只关注一些聚光灯下的作品,那聚光灯外难道是黑的吗?这也是需要更多人一起去思考的问题。”

      这个问题我们无法回答,但追问是一定有意义的。希望能有更多的前辈漫画人、新一代漫画人一起发问,当追问的声音足够大,或许就能产生新的回响。

(正文已结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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